大运河上的船娘

大运河上的船娘拍摄手记
一九九五年,因为工作调动,我第一次接触到船娘。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在京杭大运桐乡大麻段，发生了一桩两船相撞的水上交通事故。当我到达现场时,肇事船只落水的一家三口的尸体都打捞出来了。现场的人很多，被撞船舶的船头高高翘起，已经搁浅在岸边，船头被撞了大大的一个洞。船上站着一名妇女，她那惊恐、无助和被风吹日晒后极为粗糙的脸,给我内心极大的震动，同为女人,我对她产生了极强烈的同情心。
为撰写安全教育警示材料,我向她了解事故发生的原因,这一次采访，让我走进并爱上了这个与世隔绝、生活枯燥、环境艰苦却乐观向上的群体——大运河上的船娘。
从那时起,我就有记录这个群体的冲动和愿望。当我付诸行动以后才发现,这个专题的拍摄困难太多了。船娘们生活在船上,船又在运河中流动,抓拍非常困难。且这些女人大多对自己的外貌和生活环境没有信心,当相机对着她们时，她们会抵触甚至仇视。同时大运河的主要航段远离城市，交通不便,再加上缺少拍摄的至高点,一般站在岸边上拍摄的照片，视角都很平，船舶往往都和护岸重叠。因此，大量的废片让我停下来,静静地思考。
我知道了,我要走进船娘的心里,做她们的朋友,同时我还要真正走进大运河，了解潮起潮落和船舶群流动的时间段和每个季节的太阳的位置，只有这样才能拍到真正让自己感到满意的作品。 大运河上的船娘祖籍以苏北和安徽人居多，几乎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船上的，她们以船为家、以大运河为"世界"。当她们降生在船 上，就注定了她们的一生在运河上生活的命运。她们大都没有受 过正轨的教育，到了婚嫁的年龄，一般大多是熟人或亲戚介绍，嫁给另外一条船上的男人做媳妇，船娘和老公两人经营着货船，生儿育女，船娘们就这样一代一代地延续着。
我结交的第一个船娘朋友是向春福一家，当时她主要往返于浙江和江苏一带跑运输，为了拍到她家庭的真实生活，我曾经跟着她家的货船往返于浙江和江苏，近距离地和她接触。当时他们夫妇贷款购买了一艘钢制货船，一年到头没有一天离开过货船，每天起早贪黑，获得的收入除了还掉贷款仅能维持普通的生活，就这样他们已经很满足了。两个孩子都生活在船上，没有机会到学校里去读书，为此她很苦恼。我也多方帮她联系，希望能给孩子们找到一个安定的地方环境。我当时很兴奋，我要记录向春福这个世世代代生活在船上人的变化，我觉得找到了拍摄的主人翁，且也取得了一些小成绩，在当年的浙江省水运杯摄影比赛中《向春福的幸福生活》获得了二等奖，可是在一场水上的意外交通事故，她们一家永远和我失去了联系。从哪以后，春福她疲惫和充满希望的眼神时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她的不畏艰辛和追求美好未来的精神，激励我进一步地走进船娘，走近大运河，去寻找一个又一个的向春福，我要把船娘的艰辛和梦想传达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来帮助船娘。
赵树华、李妙生、孟庆云、王红兰、林义英、李花等等不同年龄段的船娘慢慢地都成了我的姐妹和朋友。她们都出生在船上,又嫁到船上并在船上生的孩子。她们大多不知道幼儿园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体会过在学校里读书的滋味,甚至大多数没有逛过商场，没有在陆地上住过一个晚上。我对她们的生活处境非常的同情，尽自己的努力帮助她们，她们也把我当做几家姐妹，遇到了什么困难，或在陆地上需要购买什么东西都会电话来求助，我每次都非常乐意地帮助她们。她们有了什么婚丧嫁娶或者过年时间正好在嘉兴附近地区靠岸，都会和我联系，我有好几个大年三十是在她们的船上一起渡过的。她们生活的枯燥，条件的艰苦，职业的危险是我极想用相机来记录的，她们为人的淳朴、乐观、积极向上，又是我想用相机向更多的人传达的，为此，我拍摄船娘的积极性就更加高涨。
在拍摄中,为了寻找比较适合的角度,需要爬高上低，大运河上的货船，装满了货，船的甲板一般和水面基本平齐,空船的甲板就会高出水面五到十米。凭我多年来的观察和总结，好的角度一般是上到一艘空船上，居高临下地拍摄重船。为了上到较高的船上，往往就要从这艘船跳到那艘船,况且船舶都在晃动着，经验不足的人随时都有落水的可能。何况拍摄照片时，拍摄的船舶在行驶，脚站的船舶也在行驶或者浮动，这中间的危险和辛苦是不言而喻的。为了抓拍到她们的一些生活、工作的场景，很多次我都在烈日下和风雪中苦苦等候。船娘们在船上的活动范围一般是船舱和甲板，甲板上非常狭窄,船舱内光线昏暗，这些都给拍摄增加了难度。
为了获得较为理想的画面,我背负着沉重的器材，爬上爬下致使膝关节受到严重损伤，在一次拍摄中,船舶突然刹车,我被重重地撞在了护栏上，三根肋骨受伤，有相当一段时间不能再上船。最让人苦恼的是,这些船娘浙江、江苏、上海、安徽等地不断的流动,根据货源的不同，他们跑船的线路就会改变，有几位我有心跟踪拍摄的船娘，相当的一段时间不到江浙沪地区来了，这样,就更拉长了拍摄的时间。
这组拍摄于江浙沪地区，经过断断续续近二十年的“大运河上的船娘”组照，终于在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之际,呈现给大家。由于跨越时间长，受到器材和拍摄条件的限制，再加上自己摄影的水平有限，这组照片即没有惊心动魄的场景，也没有十分有冲击力的画面，甚至有的画面还有些“松了”。
但每张船娘生活和工作的照片，都记录着她们的辛酸和追求，都是发自这些与世隔绝女人需要社会关注和帮助的内心呐喊。 (寿平)

1.　在绵延流长的大运河上，亘古流动着这样一道风景——大运河上的船娘。大运河上的船娘因大运河的流动而流动，大运河也因有了她们才更有了鲜活的生命。

2.　船娘以船为家、以大运河为

3.骄阳之下，船娘临风。手中的孩子是生命的延续，相望的小狗是情感的维系，破旧的自行车是与陆地唯一的交通工具。船娘家庭的艰辛与希望都在这满载的泥土中。

4.大运河曾经常发生堵航事件，最长堵航十多公里，在堵航中最苦的还是女人，有时长达一个星期断粮断水。在船上缺医少药，更何况蔬菜、水果。在嘈杂纷乱的堵航现场，她们纷纷在甲板上瞭望，抛揽、带揽，保护船舶。

5.炎炎烈日，甲板滚烫，天性爱美的林芝花用湿毛巾遮阳降温，船顶上喷出的水花是用于给高温中行驶的船体降温。船娘烈日下行船不能打伞、不能戴草帽，运河中船速快，伞和草帽会被风吹入河中，并且船娘自己也会有生命的危险。

6.　狂风暴雨即将来临，一艘远航归来的货船正整备驶入码头，耸立船头的女子，焦急地向已经靠岸的船舶抛揽绳。这些船娘祖籍以苏北和安徽人居多，几乎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船上的。当她们降生在船上，就注定了她们的一生在运河上生活的命运。

7.船娘在内河海事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另一个身份是“水手”。她们大都没有受过正轨的教育，到了婚嫁的年龄，嫁给另外一条船上的男人做媳妇，两人经营着运输货船，生儿育女，一代一代地延续着。

8.　王红兰夫妇十年换了四艘船，这是他们投资九十多万购置三百吨货船，船里配有一般家庭的普通家具，还有空调、洗衣机、缝纫机的等家电。她家是随着改革开放先富起来的一批船民。

9.　船娘几乎是与世隔绝、生活枯燥、环境艰苦。她们为了梦想，为了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生活、忙碌在跑运输的船舶上，不分春夏秋冬地流动在大运河上。

10.当船舶要离港时，船娘要用竹篙撑着临近的船体或者护岸傍石帮助船体驶离码头进入主航道，纤纤女子此刻却有无比巨大的力量。

11.　船娘肩负着取水、烧饭、洗衣、带孩子，以及船舶行驶中的带缆、解缆、抛锚、瞭望、维护船体清洁等工作职责，更为重要的是,她们还要为运输行业的起起伏伏而担惊受怕。

12.自古以来大运河上的运输船舶都以家庭为单位。丈夫是船舶驾驶员，女人打杂。船舶靠岸，一般是等待装货或折卸货的空闲时间，此刻的女人比较休闲。

13.这艘船的船舱既是厨房，又是餐厅，还兼顾卧室。目前的大运河上，这种钢丝网水泥挂浆机船早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吨位的钢制货船。

14.　李妙生从她记事起，就没有离开过大运河。夫妇已近六旬，却还在打工。两个人合计月工资两千五百元。　前不久，李妙生查出子宫癌，生活在船上的她，就医看病实在太难，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15.　华大双已经说不清楚自家是那一代开始在船上生活，她没有上过幼儿园,没有进过学校，甚至没有逛过商场，十四三多岁的她，从来没有在陆地上住过一个晚上。

16.阴雨、雾霾，长虹桥堍，年轻的段霞虽然还在月子里，也要照常行驶她的“水手”职责。自古以来，大运河的运输船只，除了船队以外，一般都是夫妻档。

17.雨中的甲板非常滑，　为了保护自家的船体，冒雨在货船甲板上工作的船娘，用旧轮胎当“靠球”，以此减少与其他船舶磨擦造成的损失。

18.瘦弱单薄的肖芳，手中紧紧拉着粗大的绳子。狂风暴雪，最危险也最担惊受怕。她的愿望是自己渐渐长大的孩子，能和陆地上的孩子一样上幼儿园、进学校读书，接受正规的教育。

19.有钱没钱，都乐呵呵的过年。船娘世代在船上，不因季节的更替而更替；不因岁月蹉跎而蹉跎；不因世人的遗忘而遗忘：不因生活的困苦而放弃。过年的时候，她们会把船停靠在码头。

20.　常年漂浮在大运河上的船娘渴望城里女人的生活,羡慕有文化的女人，但现实让她们无法选择。虽然如此，她们一个个都那么热爱生活、那么纯朴阳光、那么乐观豁达。

21.　向春福夫妇贷款购买了一艘钢制货船，每天起早贪黑，获得的收入除了还掉贷款仅能维持普通生活。两个孩子都生活在船上，日子艰苦，但也其乐融融。可一场意外的水上交通事故，她们一家永远的失去了联系。

22.　船娘活动范围是自家的货船，她们所有的视野就是运河两边的护岸。她们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艰苦工作。河水承载了船娘，船娘们也为大运河留下了极具神韵的运河风采。

23.冬天的甲板落上雨雪就像镜子一样的滑，垫草席是防滑的最好办法。常年生活在船上，冬天的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夏天的热也是一般人无法忍受的，但是，最苦的还是精神的空虚和寂寞难耐。

24.　孟庆云，二十八岁，万通零零九号托船上唯的女性，她和丈夫陈一中儿子陈冠宇生活在驳船上。船上没有任何娱乐，她的“业余”生活就是绣十字绣。她唯一的“闺蜜”就是“璐璐”-一条灰色的瘦狗。

25.　大运河，春夏秋冬流淌着多少船娘的希望与梦想,汇聚了多少船娘的勤劳和智慧，正是这点点滴滴，汇聚成大运河的滔滔河水。

26.　木质的运输货船早已经退出了的大运河的主航道，那狭小的空间不仅承载着船娘夫妇的吃喝拉撒睡，还满载着他们的希望和梦想。

27.船娘李阿婆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船上，七十四岁的她还在船上干着力所能及的事情。老伴去世时，把船舶的管理权交给了儿子媳妇，这艘船是他们家的全部，她也要在船上养老送终。

28.大运河记载着多少感人的故事，留下了多少温婉辛酸的成年往事，那一个个故事中，都有一个鲜活的女主角——船娘。

29.　长年厮守的夫妻，早已经没有了激情和感觉，夜深人静时，厚厚的被子下面，躯体相互取暖。林义英如今最大的愿望是，他们夫妇干不动的时候，能够在陆地上有一个过属于自己的家。

30.灵巧生和丈夫含辛茹苦地养大了三个孩子，每当夜深人静时候，她总是要拉着老公蒋文宣的手，因为她很怕，拍在某个早上起来时，再也见不到她心爱的丈夫。船娘和他的丈夫，这一生都和“危险”两个字连在一起。

31.　经过一个昼夜，太阳又一次升起的时候，船娘们已经在清洗自己船舶甲板。中国大运河的船娘,勇敢、坚强、勤劳、乐观。　她们是大运河悠久文化的传承者，更是世界文化遗产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大运河上的船娘

摄影、文字 寿平

在绵延流长的大运河上，亘古流动着这样一道风景，她们不因季节的更替而更替；不因岁月蹉跎而蹉跎；不因世人的遗忘而遗忘：不因生活的困苦而放弃。她们因大运河的流动而流动，大运河因有了她们的流动才更有了鲜活的生命。

她们就是 —— 大运河上的船娘。

船娘以船为家、以大运河为"世界"。她们为了生计跟随着丈夫在大运河上起早贪黑奔波忙碌，身为女人她们还要含辛茹苦地相夫教子。夏日里，她们头顶着炎炎烈日,脚踏着滚烫的甲板清洗船体；严冬里，她们冒着风雪抛锚带缆维护着船舶安全。她们为了梦想，为了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生活、忙碌在大运河的运输船舶上。

她们取水、烧饭、洗衣、带孩子，他们肩负着船舶带缆、解缆、抛锚、瞭望、维护船体清洁等工作职责，更为重要的是,她们还要为运输行业的起起伏伏而担惊受怕。这些女人，大运河上跑运输的人们称他们为船娘，她们在内河海事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另一个身份是“水手”。

李妙生，五十九岁，江苏淮安人。她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家是从那一代开始在船上生活的，从她记事起，就没有离开过船，没有离开过大运河。她和老公是在运河上相识的，夫家也是世代船民。当年结婚时，从夫家分得了一艘十来米长的木板船，一九八三年换了水泥挂浆机船。他们生育了三个儿子。为了供养三个孩子读书她们拼命干活，省吃简用，后来为了孩子成家，把仅有的水泥挂浆机船也变卖了。可以说，他们除了三个儿子，其他一无所有，目前孩子们虽说都独立生活了，但是经济都不宽裕。按照李妙生的话说是“多子不多富”。目前他们夫妇虽然已近六十的人了，却还在给船老板打工。他们吃住在船上，两个人合在一起每月的工资收入两千五百元。前不久，李妙生查出了子宫癌，生活在船上的她，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了。

孟庆云，二十八岁，是万通009号托船上唯一的一位女性，她和丈夫陈一中儿子陈冠宇生活在船队的驳船上。她年轻漂亮，曾经梦想过白马王子，也向往花前月下、人约黄昏后。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出生在船上的女孩都是“痴心妄想”。她没有进过幼儿园,没有体会过“背着书包进学堂”的滋味，甚至没有逛过商场。孟庆云说：在船上生活，冬天的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夏天的热也是一般人无法忍受的，但是，作为年轻人，最苦的还是精神的空虚和寂寞的难耐，船上没有任何娱乐，她的“业余”生活就是绣十字绣。她唯一的“闺蜜”就是“璐璐”-一条灰色的、毛色暗淡的忠实瘦狗。她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儿子能上幼儿园。眼看儿子三周岁了，入不入托她很纠结，入托意味着母子分离，要送儿子回夫家江苏邳州农村，由孩子奶奶照管。让这样小的孩子离开母亲，一想到这些她心理就很痛；不入托、不上学，意味着孩子将来和她一样，没文化，没知识，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王红兰，四十四岁，江苏兴化人，船号是苏盐城货069528钢制货船，祖祖辈辈都在船上生活的她，经老乡介绍，认识了老公刘建并结婚。她家是随着改革开放先富起来的一批船民，十年换了四次船。最早是木板船，后来是钢丝网水泥挂浆机船，现在是投资90多万购置的300吨货船。她儿子是独生子女，二十三岁了，正在读大学。她家的钢制货船里配有一般家庭的普通家具，还有空调、洗衣机、缝纫机的等电器。王红兰夫妇起早贪黑地穿梭在大运河上，多拉快跑，努力工作、拼命挣钱。他们的理想是，等儿子毕业后在城里买套房子，让自己的儿子在城里找份工作，成个家，过上城里年轻人一样的“幸福”的生活。王红兰憧憬着有那么一天，她和丈夫老了干不动了，就把船租给其他船员，她们俩就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夫妻双双逛逛公园、打打麻将。

还有华大双、肖芳、林义英、段霞等等船娘，她们的活动范围是运河上的货船，她们所有的视野就是运河两边的护岸。她们都怀揣着梦想，不分春夏秋冬地流动在大运河上，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艰苦工作，她们也爱漂亮，也曾向往浪漫的爱情，她们渴望城里女人的生活,羡慕有文化的女人，但现实让她们无法选择。虽然如此，她们一个个都那么热爱生活、那么纯朴阳光、那么乐观豁达。

大运河，古往今来谱写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留下了多少温婉辛酸的成年往事，那一个故事中都有一个鲜活的女主角，这个女主角就是——船娘。

大运河，春夏秋冬流淌着多少船娘的希望与梦想,汇聚了多少船娘的勤劳和智慧，正是这点点滴滴，汇聚成大运河的滔滔河水。运河水承载了船娘，船娘们也为大运河留下了极具神韵的运河风采。

中国大运河的船娘,勇敢、坚强、勤劳、乐观。她们是大运河悠久文化的传承者，更是世界文化遗产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作者介绍：

寿平，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女摄影分会理事，嘉兴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嘉兴市女摄影家分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