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布鲁克的古典工艺和灵魂出窍

 在最近的数十年时间里，当代摄影出现了不得不令人关注的现象和发展方向。一些使用传统经典摄影技术创作的艺术家看重媒介的哲学意味而非技术的进步——尽管这些年来摄影技术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他们的兴趣点在于摄影的原始特性，依赖最基本的光线和镜头，纸张，水，以及不可预测的化学反应过程，加上节奏缓慢的、沉思冥想般的传统印制过程。由于暗房的逐渐消失甚至银盐照相纸也成为稀有之物，这样一种工作方式反而变成了让人陌生的“新”摄影流派。

丹·伊斯塔布鲁克（Dan Estabrook）也许就是这样一个坚持者。他的作品不仅在世界各地的画廊和博物馆展出，同时他也经常通过演讲和教学拓展他的影响。在上个世纪80年代后期，他作为哈佛大学学生时曾经学过古典版画制作。后来他探索了许多类型早期的摄影影像制作工艺。他的作品在传统的工艺上经过了革新和改进，通过艺术家的直觉挖掘出摄影的本质所在。他的照片从不同的层面上揭示了私密性和个人的情感，也包括媒介的观念表达可能。他挑战观众的感知能力和错误观念，质询照片的理解空间，以及影像的转译可能。作为身处数码时代新一代的摄影家，伊斯塔布鲁克依旧通过他的努力，为我们保留了一幅照片和一幅影像之间的关联，永远为创意的心灵寻找真相保留纯净的空间。

也许，通过下面访谈的节录，可以进一步了解他对媒介的实验如何关联摄影历史、当下和未来。

问：多少年来，你的作品是向后看的，穿越历史，穿越时间，穿越你自己的情感世界，穿越你的照相机镜头，然而一切却都源于你工作室中最新的实验成就。能谈谈你现在的作品吗？

答：最新完成的作品是在几周以前，这是一系列过渡时期的作品，我开始离开我最近的作品，开始体验一种新的东西。这一作品题为《吻》，看上去非常像以往的作品，椭圆的造型，加上少许色彩，但是印制过程不一样，我试图找到一种更像绘画的东西，只要有可能。

我以往对一个系列的最终结果往往很害怕，怕的是缺乏新的观念或者没有变化的能力，但是我学会了忠实于作品本身，包括整个过程和自身的困扰，不管其是否恰到好处。然而这些天我却有点过度兴奋。冬眠季节留出了更多的实验空间，于是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同时做几件事：绘画，重新修整早期的负片技术，做一些非摄影的玩意等等。一旦发生疑惑，我就全力以赴。

问：你说的《吻》是什么样的印制方式，你能够稍稍解释一下印制的过程吗？

答：一些年来我几乎就是使用银盐类的印制方式，美丽而简单，其历史又有着非常深厚的摄影积淀。但是随着对绘制的兴趣不断增长，我的兴趣逐渐转向了重铬酸盐光敏树胶，甚至爱不释手。这些乳胶面可以直接混入水彩画颜料从而产生你所需要的色彩。使用刷子在乳剂上涂抹的过程很像是水彩画，然后才是曝光，在水中冲洗。我在表面上构筑了很多的层面，很薄，色彩等效果完全不同，然后一点一点构筑最终的影像。然而整个过程又是一个破坏力的过程，哪怕最终结果一无是处，却教会了我忍耐。

问：为什么你选择了对历史的模仿，包括风格、象征符号、肌理甚至观看的对象？你是如何定义的，你的作品的关联度何在，也就是说你是如何将不同的时代熔铸在一起的。

答：我们回首过去的动机，也许最重要的对于我来说，困惑是最大的一部分。我想扮演一个重新诠释我们自身历史的角色，尤其是摄影诞生之后的历史，从符号和象征中推断某种意味，不管这些是真实的、蓄意的或是其他。当然我感兴趣的，有关我们是如何犯错的，而不是成功的，也就是说那些被称之为真实的东西，实际上可以展现出我们的偏见、兴趣以及渴望。我想，所谓的关联，就是自从1839年以来整个历史的困惑。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希望构成一种后退。通过跳蚤市场、地下室以及档案中所得到的原始材料变成我的画面，重新刷新我们对于过去的理解，有时候真的是很令人震惊的。

问：你是否很深入地研究过19世纪的作品？包括什么样的展览、印制品给你灵感？

答：实际上我并未做过严格的研究和探索，但是却有着一直的迷恋之情。比如我很喜欢大都会博物馆的展览《唤醒的梦》，我在学校里以及毕业后也曾深入研究过验尸摄影。一旦博物馆或画廊有老照片的展览我不会放过。我也收藏了不同年份的老照片。尽管这些资源越来越少，但是也还是可以找到。

问：选择这样一种工作方式不仅仅和媒介中的技术进步是矛盾的，包括数码摄影、大画幅、彩色，PS等等，同时也是和主流的世界相抵触的。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高速发展，稍纵即逝，相互关联。你却选择了非常缓慢的工作状态，传统的艺术工作室，最基本的材料。你是如何认识这样的工作方式对你和你的作品所带来的影响？

答：缓慢的工作过程是一种让我感到快乐的过程，当然我也可以使用电脑，或者面对纽约街头疯狂的节奏。但是一旦进入工作室，就必须强迫自己等待漫长的曝光时间，小心翼翼地操作每一个步骤，我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宏观的计划。时间不仅是一个很好的过滤器，同时可以让我避开嘈杂进入小小的诗意的氛围。我想没有什么更好的出路了。

伊斯塔布鲁克是美国摄影家，关于他的资料不多，国内翻译的《美国摄影图片制作工艺专业教程》一书中收录了他的作品和古典制作工艺技巧。网上“锦衣夜行”有文说：欣赏伊斯塔布鲁克的作品，是需要一定的氛围环境的，个人意见：封闭的空间，摇曳的烛火，安静、绝对的安静。唯有这样，作品中那诱人的魔力才会抵达你的灵魂。恐惧、诡异、莫名的伤感，就会让你欲罢不能，透骨至深。

前提是，你必须面对他的原作，而非屏幕上的画面——这里只能将就了……